ＨｅａｒｔＰｅａ

  這幾天上班經過鄰居Omali Lounge，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，飯店人員不識中華民國國旗，上下顛倒掛置，青天白日滿地紅成了夕陽餘暉滿天紅，飄揚在聖多美的Praia Lagato上。

　　第一天以為是不小心的疏失，隔天他們升旗時便會發現這無意的錯誤。沒想到接連著幾天都是倒掛的國旗，看來是他們升旗手誤以為青天白日在下方才是正確的。

　　有趣的是Praia Lagato可說是台灣海灘，沿著廣大的海灣有著台灣大使館、大使官邸、醫療團與幾家Resort懸掛台灣國旗，唯有Omali獨樹一格！

　　在聖多美，腫瘤或許最能讓人體悟到現實的殘酷與無奈。

　　如果受限於檢驗或儀器無法確診，或許還能藉由基本的理學檢查，猜測最有可能的疾病，挑選相對適合的藥物，以治療反推，確診診斷。

　　腫瘤則顯而易見，肉眼就能看出問題所在，也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處置。但身在聖多美，當地醫院無法提供化療或放療，開刀房能力有限。疾病在我們眼前，我們卻束手無策，唯一的選項是就近至加彭或遠赴昔日宗主國葡萄牙治療。但一般人無法負擔遠赴國外的醫療費用，只能任由腫瘤在身上無情的蔓延。

　　雖然某單位強調，我們只是暫時停課，我們寧願相信這已經是最後一堂鬧劇。因為某人已經取消非洲外交參訪，這群聖多美人對他們來說已無新聞價值。

　　不知為什麼，最後一堂課來了23位小朋友，把狹小的空間擠得水洩不通，全醫團椅子都搬來了，有些人還是得兩兩坐一張椅子。

　　為期八週的課程，我們總共教授了四首中文歌，朋友、高山青、快樂天堂、和萍聚。裡頭最任勞任怨的是子宏，對語言有興趣的他幾乎一肩扛起所有教學工作。

　　La Provence第二道私房好菜是紅酒燉牛肉(Bœuf Bourguignon)。我們一共試了兩次，其中一次還成為我們招待北醫董事來訪的接風宴。

　　Bœuf Bourguignon最常使用紅酒之一，是法國三大紅酒產區的勃根地紅酒，一塊塊鮮美的牛肉得先在紅酒中泡澡，再搭配Richard的獨門秘方，讓牛肉與配料染上濃濃的酒香。讓本來愛吃牛肉的我，更是一口接一口，愛不釋手。連我不喜歡的黑橄欖，也帶有些許紅棗的香味？ 

　　而且Richard一點也不小氣，一如他曾經說過的，他不像那些葡萄牙人，餐前會上些看似免費的開胃菜，他給的是塗上厚厚一層各式各樣醬料的烤小土司，希望客人能吃得開心。所以每一次紅酒燉牛肉都是肉滿為患，每個人都能分到滿滿一大盤，吃得不亦樂乎。

　　不知不覺，又到了02/20，忽然又多加了一歲。二字頭的青春年華已經過了一半，醫學系果消磨青春生命！

　　第一次在國外過國曆生日，多謝子宏的準備，在週六的中文課中，大家和一群聖多美小朋友一起為我唱生日快樂歌。這是我第一次聽到Paulo以外的人，唱葡文版生日快樂歌，果然一字不差，和當初在台北學的課文一模一樣。

Parabén a Você,

Leve Leve

　　Leve Leve大概是聖多美令人最印象深刻的一句話，幾乎每個從聖多美回來的人，必定會對這個詞彙多加敘述。學長姊或長官一定會殷切告誡，我們要用台灣勤奮的文化感化聖多美人，別入境隨俗同他們一塊Leve Leve。

　　Leve原是輕(Light)的意思，兩個字疊在一起，便成了輕鬆輕鬆慢慢來。雖然在處理正事時，他們喜歡回答"No tem problema"，實際上卻是Leve Leve，慢郎中常常急死台灣這群急驚風。像是他們Leve Leve的處理我們的帳單，所以天佑接管醫療團出納業務後，三個月以來未能有哪一個月安安穩穩的把水電網路費帳單一次繳清，不是忘了抄水電表，就是帳務隨便合併，而且每一次出錯，總是能找到冠勉堂黃的理由搪塞。

　　高血壓不是一個太難診斷的疾病，一台血壓計足以。難的是如何將竄高的血壓控制得當，尤其當病人病識感不足，我們之間又隔了一道語言障礙時，常常會不盡人意。

　　有一位51歲女性，罹有高血壓多年。初次會診時，血壓高達210/140，他抱怨時常有頭痛頭暈的症狀，時而覺得呼吸困難，運動耐受性低，胸部X-ray有心室肥大現象。下肢水腫、冰冷，左側更顯嚴重，前脛出現一方形淺層傷口，偶有滲液。走路跛行，易感到疼痛。

　　懷疑其心室肥大(Ventricular hypertrophy)和週邊動脈血管阻塞(PAOD)應與高血壓有關，所以我想要積極控制他的血壓。

　　醫團附近的La Provence現在大概成為我們最好的鄰居。最近每個週六晚上幾乎都散步在海邊，聽著浪聲輕輕拍打岸邊堤防，慢慢走向醫療團附設餐廳。

　　La Provence的Richard和Christina也未曾讓我們失望，自從我們一試變主顧後，加上子宏熟稔法語，正合法國人不愛其他外文的風格，常常在飯後到子宏旁邊竊竊私語，告訴子宏他有許多Out-of-menu的私房菜，如果我們有興趣的話，可以提前三天預定，好讓他準備食材。

　　其實不用欲擒故縱，我們早就願者上勾了！

　　聖多美昔日為一奴隸轉運站，許多黑奴被侵略的歐洲人擄走後，其中第一個落腳點便是這座非洲外海上的黑島。

　　因此，造就今日聖多美多種族的社會，不過我們難以由他們的膚色臉孔區分他原先的居住地，究竟是安哥拉、或是維德角、或是位於南太平洋的東加群島？就像是他們無法分辨亞洲的台灣人、中國人、日本人或韓國人。

　　雖然聖多美的官方語言為葡文，每個人也都講葡文，但不同種族的口音會讓人完全無法了解他在說些什麼。

History

　　一位82歲女性，無高血壓或糖尿病，左側臀部患有一9cm x 7cm的傷口，深約1-2cm。其主訴約15年前蚊蟲叮咬，因無妥善傷口照護與反覆感染，導致傷口無法癒合，故來到我們的換藥門診尋求協助。

　　歷經約三週QD換藥(假日由病人自行更換)，傷口暫未擴大，難聞異味也逐漸消除。但於上週一(1/31)回診時，發現傷口膿液變多，紗布沾黏螢光綠色分泌物，帶有極度惡臭。原先紅色的肉芽組織，覆滿黑白斑駁。

　　1953年的2月3日，葡萄牙人於Micoló海灘西北方，Batepa，展開了一場大屠殺，將近約三百名聖多美人慘遭殺害。

　　聖多美獨立後，於事發地點設立一個屠殺紀念碑，紀念當年無辜喪命的聖多美人。2月3日也設為抗暴紀念日，全國放假一天，所有人將會前往紀念碑附近緬懷。

  不過聖多美人不是一個會身陷憂鬱的民族，天性樂觀的他們大概認為舉辦一場Festa是最好的緬懷方式。

　　越弱勢的邊緣族群，越容易受到疾病的侵襲，更需要醫療幫助的他們，他們卻離醫療資源越遠。

　　當我準備走進門診中心的診間時，一位坐在手搖輪椅車上的婦人叫住了我。原以為他與其他路上乞討的遊民一樣，看到膚色較淺的人，便理所當然的開口要些錢或是食物。本想當作聽不懂葡文，隨便蒙混過去。沒想到他指了他的雙手和雙腳，講出了我平時問診的關鍵字，他感到很癢很不舒服，問我能不能幫助他。

　　抵聖多美迄今已兩個月半，可說是閱人無數啊！

診別：

　　Inocêncio，我們換藥門診病人的名字，腳上有一個摩托車車禍造成的2cm x 3cm傷口。七年以來，傷口一直無法收合，腳上總得覆蓋一塊紗布。歷經持續五週換藥，傷口終於逐漸癒合。

　　和其他病人比起，他是相對幸運的！約六平方公分的傷口得要五週時間才能復原，那其他人動輒上百平方公分的傷口，又得耗費多少時間呢？甚至有人的腳踝像是被環狀剝皮，看得令人怵目驚心。

　　有趣的是幾乎所有病人的傷口均位於腳踝附近，或單腳、或雙腳。起因通常皮膚搔癢，搔抓後形成一個小傷口，長期無法癒合，加上傷口照護不佳，反覆感染，經年累月便形成一個大傷口。

　　聖多美目前正上演一場石油危機。

　　據我們的司機所述，昨天或最近從廣播或電視中得知，聖多美石油近日內即將調漲，漲幅十分驚人，每公升汽油從22,000上漲至35,000，每公升柴油由18,000變成21,000，分別為55%與20%左右的漲幅。身為計程車司機的Dalinho自然苦不堪言，成本墊高必定會壓縮下游使用者的利潤。

　　令人費解的是國際原油近期回落，怎麼聖多美石油會逆勢上揚呢？

　　午後山區一場大雨，似乎是澆熄了Agua Sampaio和Santa Clara兩社區居民的就醫動機，當我們抵達Santa Luzia時，看到約莫十來個病人時，嘴角不禁微微上揚，今天至少不會一團混亂了，說不定可以準時結束門診，終於有機會到瞭望台上登高望遠。

　　目前大概是這波流感的末段，上呼吸道感染病人逐漸減少，常見的高血壓與下背痛又逐漸回到臆測診斷中。

　　今天我們的翻譯也可以喘一口氣，Ladismira不再為失序的排隊隊伍生氣。我們逐漸也能以葡文與病人對談，Jeremias常常被我們晾在一旁，無所事是，有時發呆到回不了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