ＨｅａｒｔＰｅａ

　　好一段時間沒更新部落格了，累積了不少題材可寫，其中最重要的是兩封感謝函，感謝來自台灣朋友的幫忙，支應遠在西非小島的我們。

　　在上一篇文章中，我提及聖多美缺藥問題與現今醫療團無藥可用的窘境。沒想到我在西非幾內亞灣拍了拍翅膀，竟可以在東半球的台灣引起一陣漣漪。

　　麥子看完Blog的文章後，在BBS上發起了一項熱血活動，拋磚引玉的贊助了約兩千元的藥物，希望可以短暫支援我們的需求。其他同學與朋友曉後，也陸續響應這個議題，迄今已有六七千元的預算，未來將採購高血壓、NSAID、與紗布等藥物及耗材。

　　聖多美鮮有天災，人禍倒是不少！空蕩蕩的藥架是貪腐的權力結構下的產物。

　　去年某位聖多美政府官員簽了一項不平等契約，上面列載120萬歐元的藥品採購清單，並附註未來該機構將壟斷聖多美藥物市場，聖多美官方不得向其他第三方機構採買。而此項採購清單中，所有物品單價均較市價高出約40%，中間利差不知又會進入誰的口袋？這是西方企業利用第三世界國家貪腐官員，進而壟斷獨占市場的典型。

　　聖多美官方當然付不起120萬歐元的帳單，自然找上了台灣這個冤大頭。原先跋扈飛揚干預專業的使館，忽然變得畏畏縮縮，把醫療團團長當成擋箭牌，推到最前線去擋人財路。

　　居家訪視再次出擊，今天我們的目標人物是25歲的皮女孩，一位情緒波動劇烈的病人，可以在上一秒鐘大哭大叫，下一秒鐘又能噙著眼淚哈哈大笑。他獲得皮女孩的稱號與他的個性有關，因為在某次換藥中他嚎啕大哭，我們天真純情的翻譯先生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，"不小心"蹦出一個關於皮羅羅的黃色笑話，她立刻笑得花枝亂顫。自此，她便被我們封為皮女孩。

　　根據Biopsychosocial來看，她患有鐮刀型紅血球貧血，很可能是造成他傷口的間接因子之一，也是她遭受此傷口折磨七年的原因。心理上，她不喜歡被別人知道她的腳上有一個不小的傷口，深怕被鄰居嘲笑，所以她長時間穿著長褲，有時候紗布並未完全覆蓋傷口，留了一小截在外頭，怕被人看到褲管下白白的紗布。

　　又因為他十分怕痛，配合度低，時常在換藥室裡上演全武行或裸露的傷口在角落哭泣，但有趣的是，她每週又固定的回來找我們這群殘忍的人，不像五號先生自從開始刮除傷口上的積膿與壞死肌膚後，便另尋他歡，從此不再出現。

　　首先要感謝一位我不認識的青年大使，不知在哪個管道知悉我們的換藥門診缺乏紗布，便利用他從客委會拿到的獎金，為我們寄了一箱台灣的紗布，減少我們週末額外加班的家庭代工，病人也可以使用到品質較佳的紗布，暫時不用聖多美當地得自行裁切的紗布棉被。

　　我想個人的行動遠較官僚的行政體系來得有效率得多了！

　　感嘆的是今天一位換藥門診病人的話。

　　在台灣，我大概只會在量販店或特價的時候不小心買了一兩罐品客。一般而言，我對7-11或其他便利商店的價格敬謝不敏，除非在拿到了便利商店禮券卻花不完的狀況下。

　　來到了聖多美，品客成了高級舶來品，身價扶搖直上，和冰淇淋一樣，是一種遙不可籍的奢侈品。曾經在自稱"經濟"的架上發現它的蹤跡，下面的標籤寫著130,000 Dobra，也就是NTD 260，大約是台灣的四到五倍價。這種天價消費自然不是一般聖多美人負擔得起的，所有的品客不知擺再架上有多少時日，有些已經積了不少塵垢，與貨架相黏，得費點力氣拿起它。

　　在另外一家黎巴嫩人的哥倫布商店也有它的影子，價格親善多了，80,000 Dobra，約160元台幣，約是台灣的三倍價。

　　……聖多美當地此兩科的能力仍稍嫌不足，如尿液檢驗報告時常僅列有尿液顏色與觀察到上皮細胞，未能告知是否有觀察到紅血球、白血球或其他沉澱物質，不具診斷價值，不如不做此項檢查；又如首都門診中心的糞便檢查報告，常常僅標明觀察到蟲卵或為蛔蟲蟲卵，而中央醫院的報告則可能回報為其他種類的蟲卵，很可能是前者辨識能力不佳；或如聖多美當地無法做細菌培養，無法確切得知何種病源體，投以最適切的抗生素，僅能從常見細菌推測，選擇經驗性抗生素或廣效性抗生素。

　　聖多美影像科僅能拍攝X-ray，但其能力亦有待加強，時常可見患者所照的X光片過曝，慘白一片，無法判讀；或無法了解醫囑，如KUB(Rins、Ureteres、Bexiga) 。故個人有時開立檢驗單時會有些踟躕，不知是否要讓病人多增加一筆開銷，卻無益於診斷。……

摘自1Q11季報告

　　在子宏的提議下，為了準備週五的視訊醫療，今天下午我們進行換藥門診患者居家訪視，了解他們的生活情形與居家環境。套用家醫科的最愛，藉由Biopsychosocial model，我們試著了解除了身體疾病外，是否還有其他因素干擾傷口復原進度。

　　一開始選定瑪小姐作為我們的訪視目標，主要是因為他的傷口久未痊癒，情況一度惡化，幾可見內側踝部肌腱。慢性潰爛的傷口上曾長出了蛆，白色糯米粒狀的小蟲在傷口上緩緩蠕動，令人看得不禁頭皮發麻，他也驚聲尖叫！

　　另外，他的居住地欄位填著Cidade(Downtown)，應該離Delegacia(門診中心)不遠，週五遠距醫療也不需要遠道載他到團部。

　　四月起，巡迴醫療實施新制度，多數藥物不再提供，改開立處方箋，由病人前往位於Guadalupe的藥局買藥，我們僅提供少數慢性病藥物，如高血壓用藥，或者急性症狀緩解，如抗生素與消炎退燒藥物。

　　今日是公告後第一個實施新制的診次，當我們抵達Santa Luzia農場時，我們完全不敢相信我們的眼睛，昔日門庭若市已門可羅雀，來診數大約少了2/3。一點也不會有悵然所失的感覺，意外從容的下午像是撿到一樣。

　　不否認，新制讓許多想要拿免費藥物的病患卻步，尤其是非Santa Luzia或鄰近社區的居民，得先長途跋涉至山中的診療所，再走到Guadalupe買藥，不如直接到Guadalupe治療與領藥，省事又省時。

　　不得不說，聖多美的細菌原始又強悍，自己與他多次交戰後，真覺得他們是一群不好惹的狠角色。

　　剛抵聖多美的旅行者腹瀉，讓我撐完門診小手術後頭昏腦脹，搖搖欲墜，隔日直接被掛上免戰牌，我們的王葛格還有幸讓急診主任親自幫他打軟針、掛點滴。

　　沒多久前，我的左手食指不小心被門邊的木屑刺出三個小傷。不幸所有木屑殘留在指肉之間，那幾天疼得我直甩手指，多希望把紅腫熱痛甩從指間甩開。後來冒出了三個小膿包，只好拿著25G針頭往指間扎，希望能挑出殘餘的碎屑。

　　來到聖多美後，正逢新舊人事交替之際，送往迎來，沒想到我們現在搖身一變，從一無所隻的菜鳥成為熟悉各式門路的台裔聖多美人，體溫恆定標準幾與聖多美人相似，竟會覺得下過雨後的天氣有點涼，也會開始覺得下雨天理所當然是休假天，日子當然要Leve、Leve過。

　　現在如果要比聖多美年資，我們大概僅次於建璋和祁醫師夫婦吧！

　　人事底定，今年醫療團團員全員到齊後，三月的機場卻變得更加熱鬧。雖然馬沒有來，有些人拍不到他的屁大概很失落，但聖多美大概是塊福寶地，高人薈萃。

　　繼流行性感冒後，結膜炎來勢洶洶，從三月巡迴醫療幾位零星個案開始，迅速蔓延至各個看診地點，橫跨數個省區，可說是全境爆發，無一倖免。

　　聽我們葡文家教老師所述，他所任職的小學也不例外，許多學生抱怨眼睛紅癢難受。和往年比起來，今年的流行季節似乎延後了。以往大多是在十二月底、一月初容易出現結膜炎流行潮，今年遲至三四月才開始蔓延。

　　結膜炎狀況遠比我們想像中的嚴重，連我們的雇工也難以躲過他的魔掌，司機、廚工和打掃的女傭都有同樣症狀，甚至家裡剛出生的嬰兒也被傳染了，上下眼瞼出現暗黃色的膿液，眼睛眨呀眨，他也就隨著睫毛上下擺動。

　　既然幫滑鼠拍了遺照，順手也幫醫療團印表機三兄弟拍了張合照，今晚來介紹一番。

　　為什麼一個辦公室裡只有一台公務電腦，卻需要三台印表機呢？而且其中兩台還是三合一的事務機？

　　故事是這樣的。我們剛抵達聖多美時，辦公室裡僅有中間那台事務機，可供黑白列印、影印與掃描，但是他的感光骨壞了，所有列印出來的紙張都像斑馬紋一樣，黑白相間。又如我們所知，聖多美的傳統是Leve Leve，感光骨的訂單已於十二月送出，遲至現在還在海上飄揚。

　　滑鼠是一種消耗品，偶爾仍需更替，只是我從來沒想過他會這樣死去！當有線滑鼠變成無線的時候，與電腦相連結的生命線被攔腰折斷，腹中的小紅點再也亮不起來了，就像納美人少了USB接線的尾巴，再也不能I see you！

　　滑鼠是在今晚往生的，我趕不及見他的最後一面，來不及喊刀下留鼠，他便在朱子宏的利刃下，與那床棉被似的紗布一刀兩斷。

　　幸好，不是小筆電的電源線被剪斷！

　　大約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，終於把1Q11的報表完成了。回頭一望，沒想到我們做了這麼多事情啊！而且只列了比較重要的幾個，有些瑣碎的事情或非持續性的東西，像是中央醫院辦公室值班、病理中心便沒有寫入，或者是不想勾起某某人回憶的中文課程，基於他不提我們就不上的消極心態，季報表也隻字不提。

　　這樣寫寫，也快成了萬言書。難過的是，我根本不用擔心第一季寫太多，第二季會沒東西寫，光是第二季的待辦計畫，又是洋洋灑灑的八大點，四月五月將會非常的緊湊。

　　寫完之後，仔細想想，心中不禁覺得前張團長很有勇氣。

　　好康無半撇，歹康一大堆！今晚嘗試以塑造悲劇龍套角色的筆調來敘述好了！

　　現在身為一個役男，搭配現今時空背景與管理狀況，深深覺得八娼九儒十丐應該要加上十一役男。依種族階級劃分，役男應屬於南人(男人，受使喚奴役階級，呼之即來，揮之即去)，上一層為漢人(家臣，動輒可藉故跋扈痛斥)，再上一層為色目人(於此解為膚色較重的政要，受到貴族目光聚集的人)。

　　故吾少也賤，故多能鄙事。非多能也，不得不多能也！而益事，不得為之，亦不可為之！

　　承上篇而來，今天是三月八號國際婦女節。台灣的婦女節早已挪與兒童節合併，夾在春假之中視同放假。聖多美則是表訂紀念不放假，不過你知道的，聖多美人嘛！

　　下午前往Santa Luzia的路上，半路忽然出現一隊熱鬧的遊行隊伍，音樂與人群的呼喊聲充斥在林道上，路中有警察協助維持交通秩序，我們不得不放慢車速。

　　隊伍中，女生幾乎每個都穿著比基尼，男生有的穿著奇裝異服，有的赤裸著上身。他們的臉上不知是用天然色素或顏料塗得花花綠綠，我猜有的是學蠟筆小新拿媽媽的口紅亂擦，總之每個人臉上幾可用"畫黑擦白"來形容。有些愛搞怪的年輕人，則會戴起搞笑面具或誇張的太陽眼鏡，手上拿著好幾個保險套氣球。

　　不得不說，聖多美人大概是世界上數一數二幸福的勞工，平常已週休二日，假期從來沒有少過，有時候還可以自定義為假日，趁機狂歡一番。

　　聖多美放假方式很奇特，或許是大多數人買不起月曆，或市場過小，沒有廠商願意印製聖多美版月曆，所以假日的前幾天，各村里便會開始廣播，像村民宣布某日為假日，大家可以盡情狂歡。放假方式也很有趣，有時為整日，有時只有下午半天，有時知道大家會玩過頭，乾脆連隔天也放假(如今年元旦與一月二號)。

　　聽我們的翻譯Jeremias轉述，03/09是聖多美的傳統節日，約定成俗在每年三月的第二個週三。所以身為外國人的我們，直到今天才知道明天是當地的傳統節日。但放整天或半天卻眾說紛紜，我們的雇工為了節慶，今日集體向建璋預支薪水，並說是放整天假。不過醫院的馬汀醫師與兼任牙技的Isade均說僅放半天假。

　　最近挺多人生日的嘛(笑)！每個人總是要想個不同的標題。　　

　　之前提到的修女Paulina，昨天換藥的時候提到前天(03/04)是他生日，現在他已經83歲囉！

　　可惜的是他得在醫院裡孤獨的度過83歲生日。因為前陣子他在前往換藥門診的路上出了"車禍"，他被疾行的車子嚇得跌倒，嘴唇和身上多了幾道擦傷。

  睽違了三個多月，歷經新團長抵任與更名文件往返，辛苦的建璋與天佑終於讓久居在ICBC巴黎分行的三個月薪水匯入聖多美銀行。

　　USD 4,000的支票對我們來說猶如久旱逢甘霖，我可以收起役男基金地上錢莊的招牌，子宏也不用再質疑自己的人格，苦惱自己為什麼會欠別人這麼多錢。

　　由於聖多美銀行光天化日當起土匪，兌美金需收取3%手續費，對當地幣雖不收手續費，但牌告匯率令人搖頭。所以我們前往我們的新朋友黎巴嫩人店，兌開我們的支票。